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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追忆 | “大花市”里的说书场

昌邑南乡高阳街有一个远近闻名的“大花市”。“大花市”其实就是一个玩乐市场,性质就相当于北京济南的天桥游乐场,有打拳耍枪棒的,有变戏法卖膏药的,有拉洋片的,市场角落里还有相面算卦的,但是人气最旺盛的还是盘居中央的说书场。“大花市”里说书的艺人来自五湖四海,有说评词的,有唱渔鼓的,有拉弦子唱琴书的,还有敲着两片钢板,说“武老二”的,但是本地人最习惯的是听西河大鼓。有时候,一个说书场里同时具有两拨,甚至三拨说书人,分坐东西,南北对台,激烈竞争,各显其能,煞是热闹!演艺精彩者,趋者如婺,客涌如云。艺术逊色者,观客逐渐流失,门可罗雀,说书人白礳唇舌,分文没得,自己脸面大失,羞惭无颜,黯然退场。有的另奔偏乡野屯,另寻出路;也有的是,发奋立志,另拜高师,图东山再起,盼望或有一天,羽翼丰满后,重新杀回“大花市”,把过去的得胜者,再拉下王位,夺冠雪耻。说书场里暂时站住脚的,从来心内也不轻松,总感觉着时刻面临危机,整天都是提心吊胆,如履薄冰。猜不定哪天就会来了一位高手,以秋风扫落叶的优势,毫不留情地把自己轰下台。因而逼得说书人一是刻苦学习钻研说唱艺术,使自己水平更上一层楼。二是采取恩惠谦恭的手段,千方百计笼络热心观众。要想留住听客,就必须留住关键人物,就必须抓住关键人物的心。他们知道爱好听书,又有钱的人物,是高阳周边村的退休铁路工人,煤矿工人,从东北回家的伐木工人。每逢集市,说书人都会在书场前摆下七八个马扎子,摆下暖瓶,甚至泡上茶水,专门伺候这些老听客。当说完一回收钱时,说书人手端笸箩,嘴里念叨着“各位先生,列位父老,无君子不养艺人。有钱的帮钱,没钱的帮场,肯请各位赏在下一口饭吃。还差五毛,还差五毛,哪位慷慨大方的客官添上五毛,马上开书!”这几个老头里立即就会有人喊“这五毛是我的,开书,开书!”观众一片欢呼,说书人躬身作揖,“谢谢客官赏赐,本人一定效力!”有时候,还会有等不及的老头,会慷慨地从腰里掏出一元钱来,大声呼叫:“别弄回头了,别弄回头了!这场钱我包了,接着说,接着说!”这位老头人前显了身份,出手阔绰,为自己增了脸面,也给说书人添加了光彩。现今的人,称这些酷爱者叫“粉丝”,那时叫“老岗”。只要抓住了这几个“老岗”,说书人就保证了信誉,赢得了观众,留住了饭碗,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说书的人,为了添加笑料,添加“噱头”,拖延时间,故意会在原故事里添加搞笑段子,叫“生杈子”。“杈子”编得好,故事会更引人注目,更有色彩,“杈子”加得太多太滥,或加得水平粗糙,观众就会感到厌烦,立刻用脚投票,拂袖而去,另奔别台。不少的说书人,往往弄巧成拙,自己砸了自己的锅。曾经有一个说《明英烈》的,“杈子”搞的太多,郭英七个集没下万花楼。他为了吸诱听众,“岔子”里过度渲黄,染黄过度却又显得太烂!烂段子长了,就让人厌烦太臭!最后,观众们感到俗不可耐,气得散了场,闹的说书人非常尴尬狼狈。几十年以来,就成了说书人艺术虚假的反面典型事例,留为后人评论说书人的笑柄。所以说“大花市”就像是一个决斗场,敢进来的都是艺高胆大的江湖豪杰,站住脚的必是艺术精湛的翘楚。走下台的不是体衰口拙的迟暮老者,就是初出茅庐,羽毛未丰的乳嫩后生。一鸣惊人,独树一帜,演艺绝伦的也曾在大花市里出现过,但那也只会昙花一现,扬名之后,立刻就投奔大都市,远走高飞。 我记得文革前,“大花市”来了唱西河大鼓的父女二人,父亲弹三弦,女儿打鼓说唱。姑娘年龄大约十八九岁,长得如花似玉,嗓音清脆委婉。姑娘庄郑大方的演唱,父亲在一边道着打趣的白话。姑娘唱:“小姐羞羞答答进了洞房,慢慢坐在象牙床上,轻挑罩头,对外暗暗张望。”父亲对白“整天盼女婿,想女婿,女婿到了你面前了,你还假酸什么啊!”逗得观众一片哄堂大笑。姑娘唱“公子持书秉烛,小姐独坐罗帐,欲近又止,心情慌慌。”父亲道白“那是个女婿,不是个老虎,你怕什么?”台下哈哈大笑。姑娘唱“凤冠后面青丝长长,隐隐带着气味芳香。”父亲加白“马尾巴青丝更长,你怎么没闻出气味芳香来呢?”父女二人,一庄一谐,一逗一捧,艺术效果大放光彩,赢得了台下一片鼓掌、呼喊叫好,应该说就是现在电视台上名星的相声小品都达不到这样的艺术高峰。父女说了一上午,轰动了整个高阳集,满集都传说“来了大嫚书了,大嫚书说绝了!”对台的说《响马传》的,一看形势不妙,立即偃琴息鼓,早早退场。这父女中午草草吃了点饭,下午继续开书。外村赶集的回家一传播,都为看一眼“大嫚”说书,丢下了坡里的庄稼活,蜂拥而至,简直是人山人海,别开生面。这父女从上午一直唱到了晚上半夜,人们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大花市”。奇怪的是,这位姑娘,嗓音如故,清脆不减,可见其艺术功底之精湛扎实,令人无不叹服。这一天,这父女共收入了三百多元,这在当时可是一笔巨款,简直叫人惊直了眼睛。大庄高阳因为紧靠“大花市”说书场,耳濡目染,教出了不少自发的说书爱好者,有的还是出于蓝胜于蓝,水平更高一筹。我家有一位长辈爷爷叫焦春瑞,到“大花市”里看到新来的说书人水平不高,又掺杂了不少劣质的“杈子”,好心地指点了说书人几句,说书人没有把他看在眼里,非但不接受批评,反而恶语相讥“我说的不好,那你上来说说我看看?”,一句话激起了老人的火气,第二集,他就搬着小桌子,在“大花市”里书场的对面,说起了评词《黄氏女游阴》,经他声情并茂的一顿精彩演说,台下聚集的姑娘媳妇动了真情实感,都哭得眼泪稀哩哗啦的,把对面说书场的人拉得净光。对面说书人,又羞又悔,但也没有办法。最后,说书人,在客栈里摆了酒席,邀请焦春瑞爷爷陪情道歉,请求给留下一条活路,赏口饭吃。本来他到大花市里说书就不是为钱,只是为了出口气。这样,他就接受了道歉,马上搬桌子让场。所以,凡是到“大花市”说书的人,都不敢低估高阳大庄台下坐着的听客,因为他猜不透里面藏着多少高手,因为说书人的艺术生命就攥在这几个人的手里。现在,大庄村的焦兆有,演说的《三下南唐》,艺术水平不亚于除了袁克成、刘兰芳之外的说书名人。“大花市”是一个艺术赛场,也是一个曲艺大课堂,在这里得到的是文化艺术容养,留下的丰富多彩的历史故事,留下的是美好的童年回忆。从六十年代始,“大花市”就开始,用于建房子,几年后,说书场,杂耍场被挤占一光。听书的、变戏法卖膏药的、耍洋片的,失去了表演舞台。听书的、看戏法的观客丢失了观赏之地,从此“大花市”变得萧条冷落,走向了下坡路,又渐渐走向了消亡!现在只能成为一个记忆,成为一个对孩子们诉说的故事。难忘的老高阳集,难忘的“大花市”!难忘的说书场!你永远在我们这代人的梦里……(北孟镇大庄村焦洪茂 写于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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