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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元:雪夜狗叫

少年时,曾经和村里的发小,在一个“天空昏黄,马上要有暴雪来临”的夜晚,分别骑了一辆豪爵AX100,一辆富亚达125穿过潍河的小桥,去河对岸的柳疃找他女朋友玩。
昏黄的夜空下,发小哼着电视剧《雪城》的主题曲:“……下雪了,天晴了。天晴别忘戴草帽。下雪了,天晴了,下雪别忘穿棉袄……”
马上要见到女友的兴奋,狠狠打败了暴风雪即将到来的担忧,深夜的田野空旷而寂静,很容易让人全身心的放松下来,田园老师的《田园晚风》想要打造的也就是这种意境吧?
那种打在脸上生疼的“雪粒子”,还是密密麻麻的打起了“暴风雪到来前的前站”,叮叮当当,点点雪粒打在头盔上,演奏着一种不知名的激昂旋律。不羁狂野的少年,深夜辽阔的田野,我们伴随着疾驰的摩托车大呼小叫着,远远近近的狗都叫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从那个夜晚起,我对深夜田野的狗叫声有了一种莫名的亲切,也或者说是潜在的向往,总觉得这是一种代表了无拘无束的声音,我们在这种声音里是那样的开心洒脱……
少年时总向往外面那个世界,憧憬那些猜不透的花花绿绿,听上班的父辈说着那些我们叹为观止的新闻,偶尔的一次进城都会震撼很久,外面的世界好精彩啊!
是啊!外面的世界好精彩啊!
第一次踏上社会时,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看不起老家的一切,看不起乡亲们不问为什么年年种地,看不起乡亲们夏夜里去“摸节流鬼儿”,看不起他们谈论的那些“叨叨夹杂不清”的话题……
直到我在那个精彩的世界里,跑龙套跑了很久很久,越跑越看不到希望的一天。我开着普桑经过一片深夜的原野,停车小解时,万籁俱寂的原野里远远传来一阵阵狗叫声,然后我忽然怔住了……
我在那片原野里站了很久很久……
我忽然发现自己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这种狗叫的声音了……
我无限神经质的在那片远远的狗叫声中,感到一股发自肺腑的委屈,一种“想飞怎么也飞不高”的心酸……
其实那天我在想,狗叫的发源地肯定是一家农户吧?家里有弥漫着饭菜香味的热乎气息,不是很大的电视机里播放着那个外面的世界,这里是不是俺家?有没有我还很年轻的爸爸妈妈?
那天是2004年的一个冬夜,天刚下了一场小薄雪,快冬至了。我那时候刚开始给人家开车,经常是被训得不知道东西南北,手足无措。记得那时候自己想,我宁愿骑自己破的不像样的摩托车或者干脆步行,也不愿意开那辆有暖风空调的轿车啊!
外面的世界很无奈!
《宰相刘罗锅》看过吗?剧中有个镜头,告老还乡的刘罗锅跟孩子们玩游戏,流露出那抹“阅尽千帆”后的从容不迫,这是一个王者归来后的潇洒不羁!
少年时我对此很不屑,觉得“不当官了”,完了!还笑个P~!
人到中年,忽然发现平稳着陆的刘墉是一个多么潇洒的赢家啊!在历经乾隆赐死,和珅栽赃,尔虞我诈,大起大落后,在“同事”已经被处死后,自己还能安然无恙回老家安度晚年,还能跟孩子们玩“跳房子”,还能听到老家月夜的狗叫声声……
月色皎洁的原野上,万籁俱寂的时刻,那不知何处的一阵阵狗叫声,是多么奢侈啊!
英凯叔笔下的旧时光里,农家的土狗深夜里会翻墙而出,集体去田野里寻找自己的快乐,这是一条吃糠咽菜的土狗最“放飞自我”的时刻——浮华城市里,我们大部分人还不如那条无拘无束的土狗啊!朝九晚五里,你有时间去放飞自己一次吗?
放手去爱不要逃,一辈子能有几次机会寻找……
我不在县城玩了!
我也不在这些圈子跑龙套了!
我去村外的磨坊里住着,深夜的时候看天空星星点点,听远处的狗叫声声,想起这些年走过的琐碎和平淡,恍如隔世间有一种莫名的踏实……
嗨!
说我矫情?
张元你干什么来?这么卖弄沧桑?
这好比有人说去一座城市,什么也不用你干,一日三餐当地美食,下榻当地五星级酒店。如此这般住上一段时间,回到农村老家后,听到田野里远远的那声狗叫,你会伸伸懒腰说句:“这趟出去好累啊!”
哦,说到了磨坊,我给大家讲一个真实的故事:
村里有一个老汉开磨坊,后来老汉脑血栓后,磨坊就关门了。
一个春节,老汉在北京的亲戚都回老家过年了,城里的儿子全家也都回来了。
家里住不开,他儿子就去磨坊过夜。辞灶前那个夜晚,天空飘起了纷纷落落的鹅毛大雪。熟睡中的儿子忽然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老汉又驾着骡子车外出拉粮食了,儿子在梦里不敢相信的问老汉,爹,真是你?你的腿好了?
梦里那个精神矍铄的老汉说,好了啊!你看这不是好好的嘛!我去拉粮食去!
儿子是被村里一阵远远的狗叫声惊醒的,看看窗外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愣了好久好久。他想起以往少年时,每当村里有狗叫声响起,都是爹娘来给他送吃的喝的,或者不放心过来看看……
莫非是老汉真的突然康复了?
莫非是康复后的老汉,看见下大雪来给自己送“搭被”或者棉衣一类?
那个飘雪的冬夜,那个离村已经很久的游子,因为村里的一阵狗叫声,再也没有入睡,他对着村子的方向看了整整一夜……

关于作者: 潍水渔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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