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昌邑文学作品 故乡往事

故乡往事

庄子曰:“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童年记忆的影子还时不时地在脑海里晃着,不知不觉地就已近中年,然而每每从过去的岁月的往事里掐一段,拿来细细地品味,觉得哪一段都值得咀嚼,都是一段美好的回忆,都能感觉无处不在地透着缕缕温馨和浓浓的甜蜜!

我的童年是在山东半岛中部的农村度过的,老家在胶莱平原腹地,故乡的母亲河——胶河就流经我出生、成长的小村落。故乡的气候四季分明,春暖、夏热、秋爽、冬寒,就是这分明的四季,丰富着我的成长经历;就是这分明的四季,锻造着我的人格秉性;就是这分明的四季,锤炼着我的刚强坚韧;就是这分明的四季,成就着我的美好梦想。美好的时光伴着日出日落,迎着水清树绿,和着云卷云舒,把我的童年梦想妆扮的如画卷般的绚丽多彩,我的美好童年时光就这样被彩印在脑海里……

故乡的春天

在我的故乡,真正意义上的春天要在清明节气之后。所以刚刚出了正月,像我一般大的孩子迫不及待祈盼着清明时节来,祈盼的到来盼那一树一树的春暖花开。到了这个时节,几个小伙伴儿每天都会去看看果园的是否已经发芽,还有家乡的那片杨树林、河边沟崖的茅草有没有偷偷的传递过来春天的讯息。我的童年就是这么天真烂漫。

第一场春雨是在夜里来的,下的不大,像牛毛,像花针,像细丝,毛毛的雨丝氤氲着果和田野。清晨时分,天空灰蒙蒙地,早起的人们,也都悄悄地丝丝凉意,迎着霏霏地细雨,雨的蜜意,沾着似有若无的湿润,到田里瞅瞅,不由得一股高兴劲儿便涌上了心头。

绕过村内的几户人家,便可以看村南的一条窄路隔开的两个连体池塘,用一架三柱小木桥连接着的南北过路,桥下的水可以流动,靠东侧的芦苇池塘,每到夏天就长出了茂密的芦苇,微风过处,苇叶随风摇曳,沙沙作响;靠西侧的是一个荷花池塘,到了荷花盛开的季节,满塘的荷叶田田,荷香飘荡。这个地方便成了我童年的乐园。

在荷花池塘的西边,便就是果园了。

俗话说,春雨贵如油。借着上天恩赐的头场春雨,我寻着园中小道,漫步欣赏着新的春天。果园里的桃树、杏树、梨树和路边的杨树仿佛在一夜之间都醒了。正在发芽杨树,灰色的树干被浸淫了一面,刚冒新芽的斑节像极了颗眼睛抑制不住经历新生的欣喜,流出了碧绿碧绿的泪滴。再看那桃树、杏树、梨树、苹果树积蓄了一个冬天的劲头儿,饱满的花蕊就早早地出了儿,急不可耐的要挣破胞衣,迎接春天的到来。看那一排排被修剪的矮矮的桃树,树皮暗红透着褐色,老树则虬枝曲攀,粗糙。而去年抽出的幼枝却是油亮光滑,长长的枝条平伸出去略显低,稍有细心就能看到向阳处的,才发的嫩芽闪着绿色光泽。总是先于叶,早春月萌动,时节桃花盛开,红的、的、的,簇簇盈盈的缀满枝条,娇艳动人。果园里偶尔点缀着的几棵杏树也不甘落后,跟桃树比美似的,白色或带红色的花儿整整齐齐地挂满枝条靠在园外的是两排高大的梨树,足有成年人的一搂多粗,不用看成长的年轮,单是那沟沟裂裂的树皮就知道它经历过的岁月。梨树的花瓣近圆形或椭圆形,纯白色,每到三四月间,真是枝头梨花白,风过雪。走进果园,走进春天,初绽花蕾,娇艳欲滴,清香扑鼻,还有对面的那一片麦田也是绿意葱茏,生机盎然,像一片洋溢着诗情画意的绿,几只欢快的儿盘旋在蓝天、白云自由自在。

果园的主人很勤快,把树盘儿整理的干干净净,平平整整的。主人还在园里圈养了一大群鸡,见到有人过来,它们便就咯咯地嚷着。公鸡惊觉的盯着来人,摆动着红红的鸡冠,似在警戒;而母鸡们则是心无旁骛的、悠闲自在的想着自己的心事,有的母鸡就鸡舍旁的草堆上孵卵,蓬松着毛羽伏在卵上,母性的孵化热力温暖着每一枚鸡卵,是那么的尽职尽责;还有群刚刚出壳不久的小鸡在傲然自得地啄食、嬉戏甚至还有调皮的从正在孵卵母鸡的背上来回踏过,老母鸡也是温顺的看着这群孩子无忧无虑的享受着生活。

雨过天晴,太阳从端探出笑脸,温暖洒满人间。从不远处传来了孩子的笑声,或许他们在领飞升空翱翔的风筝,或许在玩着乐趣无比的游戏,听起来是那么的开心、快乐

走在花香四溢的春天果园里,会有比秋天收获时的另外的喜悦,静静地听,默默地赏花,享受枝头春意。多想驻足在四月的温暖,任自己醉在温婉的阳光,让心情思绪游荡忘却一切尘世的喧嚣俗世的纷扰啊!在这里,人、物、景融为一体,就是一幅活动着的美丽乡村风情画此情此景,令我陶醉、让我恋!

乡的春天,给我留下的记忆好美!

 

童年的冬天万木落叶、草丛枯黄,今儿却不尽然,现如今,故乡的面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即使在冬天,一些从南方引进的新植树木花草,它们来到北方后,许是气候变暖了缘故,也是不怎么改变面貌,只是没有在故地生的那么葱绿,但也还是不黄、不落叶,让人感觉到些许冬天里的一缕春意,也就不觉得北方冬天的萧瑟和荒凉。尽管时过境迁、光阴荏苒地过了近半个世纪,如今仍然可以看到童年时的记忆影子的印记,就是那河滩上的一团团断断续续的枯草,河边上落掉叶子的柳树和白杨,真的成了我挥之不去的烙印,睹物思人,脑海里满满地都是我那多年没有音讯的傻姨。

在童年的记忆里,能经常跟着母亲到姥姥家,确是一件大好事,因为姥姥特别疼爱我,有好吃的总是给我留着,所以我也是特别的亲爱姥姥。从我家到胶河对岸的姥姥家有十几里地的路程。每逢农闲或者是逢年过节,母亲都会带着我们姐弟几个,沿着胶河东岸崎岖的羊肠小道,过胶济铁路,再走五里多路,到胶河对岸的姥姥家看望老人家。

每年的春深时节,站在岸上望过去,胶河的两岸上长满了茂密的茅草丛,碧绿的草丛中夹杂着一些棉槐条子和野花,间或有几棵长大了的柳树,婀娜地随风梳理着快要垂到地面的柳条。偶尔有一两只喜鹊结伴飞来,在随风微动的柳枝上还没站稳,又翩翩地飞去了。连接两岸的是一条窄得仅容一个人独行通过的简陋木板小桥,水大的时候漫桥而过,根本不能走人;就是水浅的时候过桥,也要先看看对岸是否有人上了桥。如果桥上有人行走,那就得等人家过来,然后再上桥。小桥下面清澈的河水静静地顺流而去,河水并不是很深,但是很清澈,清澈的能看到水里游动的小鱼;不是很宽的河面上露出一个又一个大小不一的沙丘,沙丘上长满了各种水草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灌木,葱绿葱绿的,随河面的微风摇曳作姿。灌木丛里的水鸟不知是受了什么惊吓,忽而扑棱棱地飞起,或掠着河面,或直冲云霄,飞向远处……

一年一度秋风劲,转眼又到了萧瑟的末秋初冬季节,几经薄霜,胶河两岸的青草则由绿变黄。

待到冬闲季节,庄户人大多数手头没有什么农活了,那个年代也没有出去打工这一说,怕的是被“割尾巴”,一些会手艺的人们就在家里做手工活,懒蛋们则是蹲在街头唠瞎话,而一些勤快的人们就来到坡上、河边、沟沿拾柴搂草,因为那个时代真的什么都缺,就连烧火做饭的烧草也显得珍贵。所以胶河两岸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在我大概记事的时候,跟着母亲去姥姥家,总是会见到一个女人,身材矮小,但不寒碜,略有点儿胖胖的,衣裤不很合身倒也干净,圆圆的脸庞,透着和善,总是笑嘻嘻的。最让我铭记在心的就是满头乱发不很贴理,却总是用各色头绳扎成一条一条的小辫子,样子很是滑稽。每次见到她,她的身旁总是有一个大花篓(当地的俗称,装草的大筐子),一把草耙。花篓空的时候,只见里面有一把镰刀,还有一匝扎的很条理的麻绳;花篓满的时候,只见满满的一大花篓草,有时候草要高出花篓的一半儿还多,用麻绳封好,像士兵打的背包似的,镰刀把子朝下插在草里,顺势找一坝坡,两只胳膊穿过麻绳,挎在肩上,双手拄着草耙,就可以起身回家。一路上,光看着两条腿前后移动,整个花篓和草在左右晃动着,缓缓前行。这个搂草人就是“傻姨”。叫她“姨”,其实她不是我的亲娘姨。只是每逢见到她的时候,她都会兴奋地高声叫我母亲大姐长、大姐短的,很是亲热的样子。母亲让我管叫她“姨”。看着她那怪怪的样子,我的心里怕怕的,因为在我看来,她见到熟人兴奋的时候,眼神怎么还是木木呆呆的,咧着个大嘴,也不怎么好看,有些怕她。所以叫出来的“姨”,也就细若蚊声。然而,她却高兴地不得了,伸过手来想摸我的头,我却吓得躲在了母亲的身后……

后来听说傻姨不傻,是被婆家人打的傻了。傻姨是姥姥邻居家的头生闺女,家里的老大。后来又接二连三的生了几个,在那个时代,也算是人丁兴旺,其乐融融。转眼几年的功夫,邻家的大闺女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有好几个媒婆过来提亲。后来还是由她爹拍板定案,把闺女嫁给了邻村老魏家的儿子。选定了一个黄道吉日,迎娶嫁送,吹吹打打,热热闹闹,风风光光的就过了门。刚嫁过去的新媳妇儿,家里外头的庄稼活样样都能上的手,地地道道的是个勤快人,很受婆家人的喜欢。

不知怎地,傻姨忽然地就得了一场病,娘家、婆家省里城里的跑治了好长时间。最后回来的傻姨就傻傻地疯癫了一阵子,着实让婆家和娘家两头都摸不着头脑。从此以后,好像哪根筋不对劲儿了,就光知道搂草,跟人家要红头绳扎小辫子,有时候扎得小辫子满头都是。但是她一般不会乱要、乱拿别人家的东西。独有一样例外,那就是只要庄户人家自己做的大酱,可以要;有时候,遇到对她好的人家,还会不分季节的说出自己的想法“您家有没有大豆酱?给点儿,我牙不好!”其实,这不是她的百分百想法,多数时候还是为了孝敬她的老爹老娘。

逢傻必带着痴呆和疯癫,而她却从来不打人骂人。所以,大人孩子都不嫌弃她。见了面,都会友好的打声招呼。她也会咧着嘴,笑笑,间或不着边际地问一声。但是,即使再怎么着也不会放下她手里的活——割草、搂草。

我家和姥姥家的村庄都坐落在母亲河边,我家在东岸,姥姥家在对岸,相隔十几里路。那时候,蜿蜒曲折的胶河水清草肥,从上游缓缓地逶迤北下,浅水中的小鱼小虾快活的游来游去,在水中相互嬉戏。

傻姨就在这段母亲河的两岸做着自己的活计,冬天、春天搂枯草,夏天、秋天割青草,大都不会走的太远。就在一年初冬时节的下午,她受了好事者的蛊惑,听说北边草多,她就沿着河边北去,走了很多路,搂了很多草,她原本就是干起活来不看日头的主儿,结果天黑迷路了。傍晚时分,家里的人发现她还没回家,觉得是搂草搂多了,背不动。于是几个人就沿着以前她的作业范围,一路找来,找了一宿也没找到她。都以为她出事了,全家子人都着了急。弟弟妹妹们带着哭腔相互从对方脸上寻找答案:“这到底是去哪里了么?”一家人又喊来了亲戚、邻居,就四下散开,去更远一些的地方继续找她。

许是傻姨的“人缘”好,四庄八疃的认识她的人不少。天刚蒙蒙亮,去北边寻找的弟弟走出不到三里地,就有人递过话来,“在鲁家庙的东河边,有一个人,好像就是她,快去看看吧!”要知道,从她家到鲁家庙是十几里的路程,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不可思议。当弟弟找到她的时候,太阳已经有一杆子多高了,远远地看去,光看见一大堆草,却没见人。待到走到近前一看,那可怜的傻姨,偎依在自己搂的草堆里正睡的起劲儿呢。看到这个情景,弟弟痛哭失声,“扑通”跪在她的身边,摇醒了梦中的她。她懵懵懂懂地睁开眼睛,看到弟弟在哭,自己却咧着嘴笑了,喃喃地说:“俺找不着家了!”话刚出口,就一把抱着弟弟,委屈地嚎啕大哭起来。原来是那个下午,她听信了别人的话,一边搂着草,一边往北去。后来草越搂越多,天越来越暗,再到后来,搂的草多的也拿不动了,天又彻底黑了,她也完全迷失了方向,饥寒交迫的她只好蜷缩在草堆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找到了傻姨,弟弟说草不要了,就领她回家。她说什么也不行,非得把草弄回家。就这样,傻姨和弟弟把一大堆柴草,装满了花篓,又用麻绳捆了一个大草件子,傻姨全然忘记了饥渴,硬是把自己搂的草,全部背回了家。

自此以后,家里人合计着不再让她出去搂草了。可是,一天也没能拦住,傻姨照旧是背着花篓,插着镰刀,提着草耙,四处割草、搂草。

日月如梭,一年四季,春夏秋冬,周而复始,时光在演绎着人间五彩斑斓的悲欢离合。无论在那个世界里,我衷心地祝愿我的傻姨一切安好!

关于作者: 潍水渔翁

小城昌邑,欢迎来做客

热门文章

© 2022 昌邑之窗 (海外版)版权所有 All Rights Reserved | 关于昌邑之窗 | 站点地图 | 声明:原站关闭后,由海外昌邑游子搜索历史数据重开,仅作为历史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