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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爱如山

今天是父亲节。除了怀念我天堂的父亲,我想也要纪念一下我的几位大爷。因为,他们没有儿子,最应该收到我的祝福。

我奶奶是改嫁到我们家的。大大爷和我的父亲是同父异母兄弟,父亲非常尊敬这位大哥。我印象里,农闲每天吃完饭,父亲总要先到大大爷家去看看,跟他大哥说会话,才到其他邻居家去耍。这成了他一辈子的习惯。

大大爷是我们家三辈中寿命最长的男人。活了75岁。记忆里,他已经驼背,每天倒背着手在村口走,或者牵着老牛从泊(田地)里回来。我出生的时候,爷爷已经去世,他也没有留下任何照片。父亲常和我说,你大大爷长得最像你爷爷,你爷爷就是他那个样。

大大爷封建思想严重,家里有四个姐姐,没有儿子是他一生的遗憾。所以,从我记事,就知道他很重视我这个侄子。他常说,你看斌大手大脚的,以后干什么都挣钱;你看斌细皮嫩肉的,这辈子肯定不是出力的命……俺大大娘有时候看不惯大大爷对我好,他就回怼:以后还指着斌给我“摔盆”呢!虽然我现在还没有如大爷预言的,赚到大钱。但每当我人生受挫的时候,我总拿大爷的这句话,给自己打气,再坚持坚持,哪天说不定就成了呢?

二大爷小时候溺水,落下了癫痫的毛病。农村那时候家里没钱,也没有现在治疗癫痫的技术,所以他终生未娶,性格孤僻,渐渐神经也有了一些问题。记得有一次夏天,他发了病,光着身子就跑到道上去了,全村的妇女儿童躲之不及。奶奶紧急喊我父亲从学校回来,几个人好不容易把他弄回了家。所以,我从懂事的时候,就因为家里有个“也罢”(昌邑土话,傻的意思)大爷,觉得很不光彩,甚至嫌他丢人。

作者老家村外的水塘

二大爷在家里是沉默寡言的,让我们忽视他的存在。但有两件事让我记忆尤深。第一件,有次我在院子里玩,大爷突然把我叫住,从屋子里拿出一个蟠桃,满眼疼爱地递给我。桃子有些熟透了,一看就放了很久了。我突然很感动,我知道这是二大爷不舍得吃,专门留给我的。沉默寡言的他,只会用这种方式表达对侄子的疼爱。还有一件事:二年级暑假,学校布置了采布布丁(蒲公英)的任务。二大爷那年夏天,每天出去给牛割草的时候,都帮我采布布丁,晚上回家,第二天割好的布布丁就晒满了院子。假期结束返校的时候,别的同学都一小袋一小袋地交给老师,而我交回了几麻袋晒干的布布丁,帮全校完成了任务。现在回想,当我沉浸在同学老师的一片赞美声中的时候,我的“也罢”大爷,却在炎炎烈日之下,为他侄子满头大汗地忙碌。他不会表达,对侄子的爱却是那么无私,那么深沉……

还有一位九大爷。他的本名叫朋久,因为他是个老光棍,玩世不恭爱喝酒,时间长了,邻居都喜欢叫他“老九”。九大爷跟我父亲是一个爷爷,是没出五服的叔伯兄弟。由于无儿无女,对我也是特别的宠爱。我从小生的耳朵大,邻居们常常调侃:斌的大耳朵,是因为从小吃嫩九大爷的猪耳朵长的。因为以前农村也没啥好的下酒菜,赶集能买点猪头肉,已经是很好的生活。每当这个时候,九大爷总忘不了给我买我最爱的猪耳朵。

2014年夏天,九大爷癌症晚期卧床不起的时候,我从青岛给他买了他最爱的猪头肉回去看他。他很不好意思地吃了几口。接着冲我摆摆手,示意我已经吃不下去了。我忘不了最后一次看他,那天下午,我退身给他关门,他强打精神,微笑着嘱咐我:孩子在青岛挺好的吧,路上开车慢点……

父亲和他的三位兄长都已经离世。其中,除了在“摔盆”这一问题上最执念的大大爷(按照老家习俗,男外甥可以给姥爷摔盆),剩下的三位老人都是我摔的盆,因为我是他们唯一的儿子和侄子。

鲁迅先生曾说过:父母亲存在的意义,不是给予孩子舒适和富裕的生活,而是当孩子想到父母时,内心会充满力量,会感受到温暖……而每当我在城里遇到不顺和挫折的时候,想起爸爸和几位大爷,心底顿时就充满了力量,又有了克服困难的勇气和能力。

人到中年,人变得有些宿命。现在终于明白:人生就是一次次的相遇和离别。下辈子我们注定不再相见。在这个特别的日子,祝我的父亲和大爷们,祝他们哥几个,父亲节快乐!

 

作者:继评,媒体人,老家龙池。

关于作者: 潍水渔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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