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昌邑民间传说故事 潍水匪事之六 | 姜保元诛杀九爷

潍水匪事之六 | 姜保元诛杀九爷

 导 读 
潍河两岸沙丘密积,树林茂密,民国初期,成了土匪啸聚的场所。在潍河岸边的村庄,曾一度出现无村不匪,无村不盗,农忙为民,农闲为匪,白天为民,夜间为匪的现象。在这个大的社会背景下,形成了十三太保大结盟的匪帮势力。

九爷,仅知其代号,名已失记,高密水西村或沂塘村一带人氏。九爷出生在一个富足之家,祖上有土地百亩,房屋数十间。到九爷出生时因其祖、父辈吸食大烟成瘾,待不几年家产败光,他的父亲也因吸食毒烟过量一命归西,其母为求活命,带着他改嫁本家光棍汉外迁东北谋生。待到九爷四十岁的时候,他带着两位夫人衣锦还乡,大肆修建宅院,购置田产,置办车马,顾用长工,花钱如流水,吃喝皆美味,一霎时就成了周边村庄显赫大户。

对于九爷家一夜暴富的因由众人说法不一,有人说他在黑河淘金时淘到了一块狗头金,卖给了北京一个王爷大户,得银圆若干。也有人说他在长白山挖到了一棵千年老参,卖给了京城乐家老舖,得到了数不清的钱财。还有人说他在辽河入了胡子帮,干的是打家劫舍,杀人越货的勾当。对九爷发家的三种原因在坊间广为流传。

时到1925年,狗肉将军张宗昌督鲁,一天,一彪人马浩浩荡荡的开进了九爷的村庄,来到了九爷大门以外,让家人通报:“三道沟白毛风求见!”九爷急匆匆走出门外,这彪人马跪地大呼:“九爷吉祥,徒儿白毛风给九爷行礼了!”九爷脸色沉重,诚恐诚惶的礼让白毛风等人客厅落座。

原来九爷自随母远去东三省,落脚于三道沟,时在老爷岭的深山密林中有九股匪夥,九爷髫龄心野,性情放荡不羁,年龄虽小但极具江湖品性,瞒着家人加入第九股土匪‘护参虎’寨下,在一次劫舍行动中,首领“护参虎”被人打死,众匪举荐九爷为首领,这也就是九爷名字的由来。

一年的初冬,九爷见地里有一牧猪的小儿,天将下雪之时,还身穿单衣立于旷野,出于同情,力劝小儿入夥,小儿应诺,带回山寨。因年龄过小,行扫地静院,牵马缀凳,端茶倒水之为,整日里傍其左右,形影不离,因其处事机敏,即被九爷视为心腹。几年过后,这个牧猪小儿长的身长体健,江湖行为规矩,黑话暗语尽装于胸,跨马打枪,盯哨探庄技能熟练在手。九爷见其成才,给他取了个绿林报号“白毛风”(意指天气极寒,西风劲吹,将空气中的水分冻结成细小冰屑,山民称为白毛风)

事过有年,九爷所劫钱财满够终生受用,心想,“人在江湖漂,早晚要挨刀”到不如就此收手,隐退故里,过几年平安舒适日月,享几天儿孙绕膝之欢。一天他招集山寨众匪,声言:“我老家遭遇大难,惟我归里尚可平覆,我走后山寨一切事务均有白毛风定夺,众人不得有二心,皆可惟命是从!”这样白毛风就成了九股寨主,众匪都称他为白九爷。

1920年初,张宗昌任东北第三混成旅旅长期间,白毛风被张宗昌招安,编入混成三旅,白毛风出任二营营长。1926年初,张宗昌任直鲁联军总司令,白毛风的二营驻防高密,当他探听到大恩人九爷赋闲在家的消息,当即备厚礼登门求见。

白毛风礼拜九爷的事很快的传遍了十里八乡,乡邻都引以为荣,惟九爷正日里面带愠色,闷闷不乐。心想:“我归隐乡里,求其安生,在东省所为,深怕乡邻知晓,白毛风的探访,或将在东北为匪之经历大白于天下,此举不利于晚年安度,不利于子孙长成,”正日里忧心忡忡,强裝欢颜。

高密有名的匪首岳邦顺探听到了九爷的信息,没想到还有个造诣高深,知足而退的大人物隐居在自己身边,即备以厚礼去九爷家请教,被九爷多次拒之门外,后见地面群雄蜂起,为匪者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顾于当下局势和情面就接见了岳邦顺。天长日久,往来颇多,二人就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己朋友。岳邦顺多次求其教诲,九爷言道:“人处江湖,凶险随时相伴,取的是不义财,吃的是不劳饭,自称是替天行道,实则是祸国殃民,若在乱世方可兴隆一时,一旦天下太平,定成万众杀戮之身。所行勾当就是在乱世间火中取票,一旦失手就命丧黄泉。若留有退路,只有走招安和隐退两条路可行,这必须让入行的人要分的清‘得’与‘舍’的界线。‘得’要得官府和显贵的不义之才,莫贪轻而易举之所得而伤害小家:‘舍’要将所得之钱财与众分享,莫贪大利而失去众望,若违此条杀你的不是仇家,而是你身边亲近之徒。入此行的精明者做的都是大卖买,卖买做大了,官府为扩张势力,省的花费钱财出兵围剿,就得把你招安,这样在人生中删去了土匪名号,还能封妻荫子,是为上策。谁的买卖大?是官老爷和与有关联的富商大贾,做成了一次就够你坐享一生。因为这个买卖得罪的是官老爷,官老爷一旦离职和失势,仇家就自然化解。做小买卖伤害的是一家一户,其家子孙相传,仇恨永世不泯,一旦落于他手,仇家定是蜂目豺声置你于死地而后快!”

九爷的一番话点明了岳邦顺要在昌邑绑架吴大帅副官总长宋渭春的决心,做一桩大案,一可获政府招安,二可得更多钱财。

姜保元的一营兵马进驻岞山站后,表面上不露剿匪声色,声言:来此地就是为了禁烟,先捣毁烟馆,后戒罚烟民,凡吸食大烟之徒,第一次抓到都施以刑罚,第二次抓到立即枪毙。当地土匪观望几天后,胆子越来越大,大白天的竟身挎盒子炮满街乱串,聚其同夥到赌局饭馆豪赌豪饮,其嚣张之行为如日在中天,根本没把姜保元兵马放在眼里。姜保元却在暗地里按插密探,几个月后对土匪的家底摸了个了如指掌。一场大搜扑密秘展开,将抓来的匪徒押在铁路沟里,一通机枪扫射,被抓匪徒都命丧黄泉。

为扫清匪徒余党,姜保元发动群众前来举报,时有与九爷同村的一个无赖,他吸食鸭片有年,好端端的一个家被折腾的家徒四壁,妻离子散。为满足他的毒瘾,将两个亲闺女卖入青岛妓院,到后来落了个孤身一人,村民见其身影都斜视不睬。因他与九爷是宗族本家,就常去找九爷借钱卖大烟,常此日久,被九爷打出门外,无赖由此生恨,苦思冥想置九爷于死地的绝招。因他知晓九爷在东三省当过土匪头子的案底,就跑到岞山向姜保元举报了九爷。

姜保元当即带领兵马将九爷抓到了岞山站,对他在东三省为匪首领和与岳邦顺相友善之质问,九爷都供认不讳,为震慑未归案余匪,姜保元将其定为斩刑。行刑之日恰逢岞山站集日,姜的士兵将九爷捆在铁路边的电线杆上,宣读完他的罪状后,士兵一刀将九爷的头颅砍下,九爷的头颅滚落,血冒三尺,喷洒在电线杆上的鲜血顺流而下,此电线杆后被人称为血杆子。

九爷被斩首的场面赶集人多有目睹,有的被吓得瘫坐难挪,有的被吓得魂飞胆颤,为匪者当即远遁他乡避祸保身。自九爷被抓到岞山站后,九爷家人就暗地里派了两人住在岞山站客栈,时刻打探九爷的信息。九爷被斩后,一人急速回家报丧,一人暗地里找拉灵的人帮着收尸,把九爷的尸首运回家停灵安葬,因是被斩之人,尸首两分,拉运回故里自然就成了难题。

胶济铁路修通后,岞山建站,有识之士瞅准了商机,纷纷来岞山置地建房,开办各种商业项目,经过几年的建设,全站有商铺已近百家,商家来自全国九省八十一县,形成了规模较大的商业中心。居住在本土的民众因有了铁路,多去青岛、济南、周村、潍县等地务工经商。外来人口逐年增多,当地人口迁徙外地,生老病死自是常态,一种名叫拉灵的新行业就应运而生了。(拉灵:是指死在外乡的人,由车运回故里,因运的是人的尸体,被称为拉灵)从此行业的人必须胆量过人,处事不惊。备有铁瓦车一辆,黑骡一匹,大红公鸡一隻 ,引魂灯一盏,黑瓷碗一个,旧锅铁一块。这都是老辈子传下来的规矩 ,后人自然照仿不误。时有安丘的一辆送灵骡马车空载路过岞山,投宿于一家马车店,九爷家人就找到了他,只见驾车人年过四十,面若重枣,身材高大。问其名姓,自称名唤王东,问其经历,言道从业有年。九爷家人就把拉运的具体情况向他表明,同时愿出双倍的运费,看他是否可行。王东踌躇再三,犹豫不决。言道:“我干的是拉灵行业,但我拉的都是装在棺材里的尸灵,像您这桩生意一没棺木收殓,且又尸首分离,,还得走夜路,我就是有天大的胆量也难应此差!”九爷家人从口袋里摸出了十块大洋,用手一抹,雪白的大头银圆充满了手掌,在王东眼前一晃,当即用手攥紧,说:“兄弟:就这些能置二亩地啊!”有了十块大洋的诱惑和主家的苦苦哀求,王东用手接过十块银圆,应下了这个无人敢做的惊险差事。

是夜,九爷家人先把王东请到酒馆,要了上等的菜肴,待到半斤酒下肚,王东借着酒胆,到电线杆边解下九爷无头尸身,扛到了车上,然后到铁路沟里摸到了头颅,放在了尸体胸边,将一盏美国产手牌保险灯挂在了车前辕上,取一块碎锅铁掖在了尸体的裤腰带上,把一只雄鸡栓在了车后盘上,取一个黑碗贴身掖在胸前,在漆黑的夜晚里,一路扬鞭催马向高密地面驶去。

当时的道路窄且坑凹不平,天上寒星闪烁,地下白霜蒙地,车前灯火幽暗,车轮颠簸跳晃,远望天际黑若阴山,近看车载尸首两分,此时此景就是豪胆之辈也难奈这个恐怖的场景。恰此时栓在车后盘上的公鸡连发出三声短暂而凄惨的哀鸣,王东感到有点心慌,便停住马车取灯观看,见车上所载仅有尸身,头颅不见了踪影。他定了定神,用手指在头发上连梳三次,一股无名之火油然而生,他壮着胆子左手摁着贴胸的黑碗,右手提着保险灯沿来路找寻,终在一沟坎边把头颅找到,声言:“九爷,我好心送你回家,你不该私自下车,让我又多跑了这么远的路,这也太不仗义了吧!”他手攥着尸首的头发放在了自己身边,继续驱车前行。

车过一条小河,见小桥头有一草搭的窝棚,棚内走出一男子左手提灯,右手持粪锸子拦路声言:“兄弟,这木桥是俺家修的,从此过桥给我留个火烧钱吧!”王东一看,感到既好气又好笑,他伸手攥住了尸首头发,提到了此人眼前,大声说:“兄弟:我给你个肉火烧你敢吃吗?”那人被吓得昏倒在地。

九爷有两房夫人,大夫人是清代满族贵胄之女,清亡后家境败落,被逼落于花柳之巷,后被九爷花重金赎出,作为压寨夫人。大夫人虽有不光彩的经历,但终见过大世面,城府在胸,深藏不露,真有“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的品格。自接到九爷在岞山被斩首的信息,家中一切事物由大夫人出面协理掌管,她招集起全家人及亲房近支,含悲忍痛的宣布了家族中最悲伤的消息,严厉的告戒大家:“老爷遭此横祸,乃命中造化,人死不能复生,哭天嚎地自伤其身,还被仇家看了笑话,在老爷未入殓之前大家都要节哀忍痛,谁也不要大放悲声!”她命家人将棺材安放厅堂,备好寿衣,让家中老小都回到各自房间坐等,惟她一人端坐厅堂,等候拉灵车辆至家。

王东驾车来到了九爷家门外,大夫人独自出门相迎,她把王东叫到一旁,小声言道:“你远道将俺家老爷接回来,就是俺家的大恩人了,你看这尸首两分的样子,让家中老小看见都于心不忍,再烦你帮着俺家老爷入殓可否?”王东心想,我在大黑夜里独自一人远途运尸,现在都到家了,还有什么可怕的,那就为人为到家吧!便当即应诺。他先把尸身扛到床上,脱下旧衣,用温水洗擦全身,然后把寿衣里三层外三层的穿好,再又把头颅搬到床前,洗净脸上血污,梳弄好头发,从箸笼里取出三支筷子,将头颅与尸身对接上,接缝间用白布缠紧,整理好头冠,一番忙活总算收殓停当。他让大夫人看是否可行,夫人看后眼含泪水,将五块大洋递到了王东手上。王东接过银圆即要告辞,夫人说:“恩人别急,我在饭堂准备好了为你压惊的酒菜,您一定要用完再走不迟!”王东来到了饭堂,急匆匆的吃完,走出大门以外。时天已微明,只见九爷全家人都出来给他送行,他打拱行礼,甩鞭驱车而去。此时耳边响起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赵仲泉写于昌邑文景明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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